上周五，我和项目经理张工开车到了成都这家厂。
这客户之前聊过，一套岳阳钟鼎的6吨竖式熔铝炉带两台10吨保温炉，硬生生停了三年没怎么正经开过。厂长电话里说得挺轻巧：“胡工，你们过来随便拾掇拾掇，通上电烧一烧，能化铝就行。”
我当时在电话里没反驳，等到了现场一看，好家伙，这哪是“拾掇拾掇”的事儿。
车间里光线暗，这炉子立在中间像座铁塔，表面全是一层黑灰。这都不算啥，最让我捏把汗的是它的状态——停用三年，原本的炉渣没人清，风道里全是黑乎乎的结块。厂长跟在旁边，指着炉体说：“外面看看就行了，里面我们也看不见，炉衬估计问题不大，就别敲了，少花点钱。”
我跟张工对视了一眼。干这行二十多年，我最怕听见的就是“估计问题不大”。炉子这东西，跟人一样，三年不体检，你真不知道里面烂成什么样了。
我没跟厂长硬顶，转身去找了套旧工装换上，拿了一把强光手电筒。“张工，你在外面给我递工具，我钻进去看看。”
那竖炉的炉膛本来就不宽敞，停了这么久，里面那股霉味夹杂着铝灰的粉尘，呛得人直咳嗽。我踩着炉壁的凸起一点点摸进去，手电筒一打，我心里就有底了。外行看热闹，内行看门道——这炉衬，简直成了“危房”。
我掏出手机，对着炉壁连拍了七八张照片。有一处裂缝深得吓人，黑乎乎的口子直接贯穿了，旁边还有明显的熔液冲刷痕迹（就跟我后来发在群里那几张图一样）。最要命的是炉壁底部和斜槽那一块，原本该是平整的高铝砖，现在被以前的铝水和炉渣啃得坑坑洼洼，几乎快见底了。
我灰头土脸地爬出来，把照片怼到厂长眼前。
“厂长，你自己看。这不是炉衬，这是马蜂窝。”我指着那条大裂缝，“这要是直接点大火，升温一快，热应力一拉，这块砖直接就能塌下来。到时候铝水漏出来，别说修炉子的钱，车间地上的水泥都能给你烧穿。”
厂长盯着照片不说话了，掏出烟点了一根，眉头拧成个疙瘩。客户是真不愿意大修，这年头利润薄，能省一点是一点。但我不能顺着他们，这是安全底线，也是咱们搞竖式熔铝炉大修该守的死理。
后来我跟张工商量了一下，给厂长出了个折中方案：先别急着定怎么修，得先做熔化炉炉膛清渣，把表面的浮渣、结块全弄干净，露出原本的耐火砖，一处处用强光手电照。要是只是表皮剥落，咱们就局部挖补；要是像照片里那样冲刷严重、贯穿裂缝，那该敲掉重砌的就得重砌，高铝砖更换这钱绝对不能省。
今天，厂里找的清理队终于把第一台炉子的渣清完了。我过去又看了一圈，清理掉表面的伪装之后，炉底和侧墙的情况比想象中稍微好点，但被冲刷掉的高铝砖厚度确实不容乐观。
还有两天，另一台炉子也能清理完。到时候两处都扒掉伪装，评估报告一出来，是“动大手术”还是“微创”，就有定论了。
这活儿急不得，停了那么久的停用熔化炉重启，要是前期舍不得花清渣和检查的工夫，后期拿几万块钱的废铝和维修费往里填，那才叫真肉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