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事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写。写出来心里堵,不写,怕还有人觉得面罩是个累赘。
早些年在一个厂里,操作工三十出头,干了七八年了,手上有活,人也利索。那天他扒渣,勺子往铝水里一插,人往下一低,面罩掀上去透口气。铝水里的水汽不知道从哪儿来的,也许是勺子没烤透,也许是炉料带潮,总之就那么一下,铝花从炉门口蹿出来,正打在他脸上。
后来我去医院看他,半边脸裹着纱布。大夫说烫伤深的地方,好了也会留疤。他媳妇在旁边抹眼泪,他自己反倒说“没事,过阵子就长好了”。我知道那话是宽旁人的心,那疤是长不回去了。
从那以后,我到现场第一件事就是看人戴没戴面罩。没戴的,我不骂人,我把这事讲一遍。有的人听完,默默把面罩放下来;有的人嘴上说“就这一会儿”,我也会盯着他戴好再说下一句。
面罩这玩意儿,热是真热,闷是真闷。 尤其夏天,车间里本来就烤得慌,面罩一扣,呼吸都费劲,镜片上还容易起雾。我知道戴着难受,可铝花打脸上那一下,比什么都难受。铝水七百多度,溅到皮肤上是烫穿,不是烫红。面罩挡一下,挡掉的是这种后果。
还有一种情况更容易出事:站的位置不对。 面罩戴了,人正对着炉门扒渣,铝花蹿出来照样打脸。正确的姿势是侧身站,脸避开炉门正前方,勺子斜着伸进去,人躲在炉门侧面。面罩是最后一道防线,站对位置是第一道。我见过一个厂,面罩也戴了,位置也侧了,但那回铝水从出液口漏出来,飞溅方向跟平时不一样,面罩救了他一次。他自己说,要是那天没戴,半边脸就没了。
工具干这事,前面单写过一篇。 铝花蹿出来,十回里有好几回是工具带水、料带潮。把水盯住,飞溅的概率就小;再戴好面罩、站对位置,真蹿出来那一下,伤也伤得轻。
还有一样,护腿和工装也得跟上。 铝花往脸上蹿的同时,也往裤腿里钻。工装裤脚扎紧,鞋面盖住脚背,别穿化纤的,化了粘在皮肤上,比铝花还难处理。
说句实在话,面罩戴着热、闷、挡视线,这些都是真的。可热和闷,跟毁容比,哪个轻哪个重,不用我多说。我写这篇,不是讲道理,是把见过的事说一遍。那个操作工后来转岗了,再没回过炉前。他托人给我带过一句话,说“让胡工跟还在炉前干的兄弟们说一声,面罩别摘”。
我记着这句话。你们也记着。





